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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多元的希尔顿,越开越多

2026-09-30 · 韩欣然 · 更新于 2026-10-01

“希尔顿”这个招牌,曾被视为高端酒店的标杆。

1988年,希尔顿首次进入中国市场,首家门店坐落于上海华山路。据称,仅开业庆典就耗资80万美元,连续举办三天;客房住满了海外宾客,宴会上摆出了几十种进口水果。如今38年过去,希尔顿的形象已悄然改变。

中秋假期前夕,90后上班族王琪计划前往山东青州。在订房应用上,她不仅看到全季、亚朵、桔子等常见品牌,还发现了一家“希尔顿欢朋”。这家酒店位置便利,靠近青州古城,中秋节当天的高级大床房价格仅296元,且包含两份早餐。相比之下,全季同房型不含早的价格为298元,含双早则需376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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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/某预订平台截图

“小县城也有希尔顿了?”“得靠低价来跟全季竞争?”王琪心中冒出两个疑问。紧接着,第三个疑问也随之而来——这不会是冒牌希尔顿吧?

高敏也有类似困惑。今年“五一”假期,她前往河北邢台旅游,在飞猪上预订了一家希尔顿花园酒店,一晚房费仅241.58元,比亚朵、全季便宜不少。她本以为捡到了便宜,但入住后却大失所望。“不仅早餐种类少,电梯也很小,每次上下都要等很久。”

“虽然挂着希尔顿的牌子,但此希尔顿非彼希尔顿,充其量只是个普通酒店。”高敏向《财经天下》直言,希尔顿之所以是希尔顿,关键在于设施出色、大堂气派、电梯宽敞、浴缸是标配,服务更不用说,而她住的这家显然达不到标准。

今年7月,钱雨在呼和浩特入住了一家希尔顿惠庭,体验也不尽如人意。房间狭小且噪音大,高峰期电梯需等两分钟以上,吃早餐还得排队。更令人不满的是卫生问题,床上发现了头发。钱雨无奈地表示:“我感觉自己住了个假希尔顿,以后再也不想了。”

王琪、高敏、钱雨所住的希尔顿系列酒店,与大众认知中的五星级希尔顿并非同一概念。懂行的住客通常将它们归为全季、亚朵一类,不会抱太高期望。

以希尔顿欢朋为例,希尔顿仅提供品牌,负责输出标准和会员体系,而从开发筹建、供应链到日常运营,均由锦江集团管理。业内称这种模式为“混血模式”。

希尔顿花园和希尔顿惠庭情况类似。前者原是希尔顿的“亲儿子”,但自2021年推出特许经营模式后,新开门店的日常运营直接交由业主负责;后者则是希尔顿与碧桂园旗下凤悦酒店及度假村“混血”的产物。

借助希尔顿欢朋、希尔顿花园和希尔顿惠庭,希尔顿在中国迅速扩张。8月,希尔顿宣布,大中华区运营的酒店数量已突破1100家。其中,希尔顿欢朋就有550家,占比近半。

与门店数量增长同步发生的,是消费者对“希尔顿”品牌的祛魅。

有人原本冲着“希尔顿”下单,期待高标准服务,结果发现只是普通酒店的样子。“亚朵、全季房间里的水起码是农夫山泉,希尔顿却是纯悦,感觉住了个假五星”“写着有酒吧,结果就是个空台子,晚上九点半自动关灯,真不知道是欢朋还是送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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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/小红书

还有人入住上海的希尔顿花园,发现电视没有投屏功能,床头插座松得充不上电。更令人介意的是细节:一次性拖鞋薄得可见,欢迎水果更是没有。

落差太大后,一些人将经历分享到社交媒体,坦言果然是“一分钱一分货”,提醒网友注意。高敏后来在珠海住过一次希尔顿,完全是另一种体验。还没到店,管家就提前沟通细节。虽然一晚800元的价格偏高,但视野极佳,对面就是澳门旅游塔,一下车就有人帮忙拿行李。

中端争夺战的产物

希尔顿系列在中国的遍地开花,实际上是希尔顿在中国市场下沉的结果。

回顾中国酒店行业的发展,2014年是一个关键节点。这一年,本土集团和外资巨头不约而同地盯上了中端市场这块“蛋糕”。

一方面,经过十多年的扩张,经济型酒店已趋于饱和,价格战导致利润微薄。为了寻找增长点,许多加盟商将门店开进四、五线城市,却发现难以提价;另一方面,受政策影响,政务消费需求骤降,五星级酒店同样面临过剩。

再加上麦肯锡的数据支持——中国中端酒店市场的潜在消费人群有望以约10%的年增长率持续扩大,整个行业达成共识:得中端者得天下。

希尔顿欢朋正是在这一年,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引入中国。

过去,外资高星酒店在中国大多亲自掌控运营。但到了中端市场,这套打法不再奏效。中端酒店比拼的是谁跑得更快、成本压得更低、更懂本地加盟商的需求。这些恰恰是本土酒店集团的优势。于是,外资巨头不约而同地改变策略:将品牌“出租”,自己退居幕后收取管理费。

当时,有希尔顿集团高层表示,一个月内就敲定了与铂涛(后被锦江收购)的合作,三个月后,希尔顿欢朋品牌便推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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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“混血”模式的优势首先在于扩张速度快。原本,国际酒店品牌审核加盟商需要层层报批,但通过与铂涛合作,希尔顿集团全权让渡决策权,加盟商门店从选址到签约的周期大幅缩短。

2015年12月,第一家希尔顿欢朋在三亚开业。不到三年,门店总数突破50家。此后,希尔顿欢朋用六年时间,将门店数量翻了八倍,突破400家。

为了与本土品牌争夺加盟商,希尔顿欢朋的模式更为轻便。宴会厅、行政酒廊、全日餐厅等重配套被大幅精简,只保留核心住宿功能。节省下来的面积和造价,减轻了加盟商压力,也为房价腾出了下调空间。

2019年,时任希尔顿欢朋总裁王伟透露,希尔顿欢朋的单房造价在15万至20万元之间。2025年,经过多次产品迭代,新一代产品的造价约为17万元。虽然仍比亚朵、全季高一些,但挂着“希尔顿”招牌,加上希尔顿集团的会员导入,总归能吸引部分加盟商。

甚至,为加盟商节省时间,也成了竞争筹码。希尔顿花园方面曾表示,通过全面模块化、标准化设计,能最大程度压缩筹建时间,确保业主在6至8个月内完成所有设计和筹建工作。

在这一整套争夺中端市场的逻辑中,成本控制、加盟商利益、规模增速是关键。是否能给消费者高端体验,并不在这套逻辑的优先序列中。

新一轮跑马圈地

当然,这并非希尔顿一家的选择。

过去十多年,从雅高、万豪到凯悦,几乎所有知名国际豪华酒店集团,都在中国找过本土“合伙人”,用类似方式切入中国市场。

2014年,雅高与华住签署战略同盟。根据约定,华住成为雅高在中国和蒙古国的独家总加盟商,负责美爵、诺富特、美居等品牌的经营与开发。

2016年,万豪与东呈集团签约,将中端品牌“万枫”在中国(不含港澳台地区)市场的开发权、管理权交由东呈运作。具体合作模式上,万豪输出品牌并把控标准,东呈负责开发和管理,双方预定系统和会员体系对接共享。

凯悦的打法更多样。2018年,其授权明宇商旅为重点合作公司,管理凯悦嘉轩、凯悦嘉寓两个品牌;2019年,凯悦又与首旅成立合资公司,推出新品牌“逸扉”。

虽然各家的具体合作模式不同,但底层逻辑高度一致:国际集团输出品牌IP和标准,本土合伙人提供加盟商网络、物业资源和本地化运营能力;一方追求规模扩张,一方赚取品牌溢价,各取所需。

只不过,由于授权松紧、合作方能力存在明显差异,这场集体押注的结果冷热不均。

万枫、逸扉等品牌并未如预期般快速铺开。仅三年,万豪与东呈的合作就提前终止。一个有趣的细节是,2025年,万豪直接效仿希尔顿,将“万豪”加在万枫前面,试图借母品牌光环为这个中端品牌增添吸引力。

希尔顿倒是跑出了规模,但硬币的另一面是,母品牌的含金量不断被稀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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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国际品牌而言,中国的中端市场仍是香饽饽。不久前,洲际集团副总裁公开表示,中国酒店消费市场已出现分层,银发经济、Z世代代际财富传承以及城镇化带来的县域市场机遇,共同构成了中端酒店增长的动力源。

各家也重新掀起新一轮跑马圈地,竞相争夺这块中端蛋糕。

有媒体统计,2026年以来,从万豪博选到凯悦嘉邻,从洲际佳阁到希尔顿探泊,已有四个国际酒店新品牌密集落地中国。拉长时间轴,一年半内,已有13个品牌先后进入中国,几乎都瞄准了“中高端精选服务”这个层级。

与此同时,在下沉市场,希尔顿欢朋、万豪万枫挤在同一个路口抢地盘的情形越来越常见。希尔顿欢朋、希尔顿花园们的开店重心,也正从一、二线城市核心区,转向三、四线城市的交通枢纽与新区。

热闹的跑马圈地背后,绕不开的还是同一个难题。

国际集团想用母品牌的名气换取下沉市场的规模,可门店越多、价格越贴近本土连锁,原本高高在上的品牌滤镜就越容易磨损。加盟商想要国际招牌带来溢价,最终却卷入了与全季、亚朵的价格战。消费者冲着熟悉的名字下单,又常常在入住后,发现期待与现实之间存在落差。

说到底,一分钱一分货。品牌溢价这东西,撑得住的时候叫品牌,撑不住的时候,就只剩溢价了。

(文中王琪、高敏、钱雨为化名)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财天COVER”,作者:财经天下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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